2026年7月22日,一份盖着红章的请示文件从巴州区东城街道太子社区递出,收件人是中共巴中市巴州区东城街道工作委员会。
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公文。它来自太子社区第三资产管理小组——一个直接负责集体资产管理的基层组织。而它所指向的问题,在基层治理中并不罕见,却往往被忽视:权力交接了,但“家底”没交。
换届三个月,账本没到手
事情要从今年4月说起。
2026年4月15日,太子社区第三资产管理小组完成了换届选举。按照程序,新班子产生后,上一届负责人应当将集体资产的账目、凭证、合同、权属证明等资料完整移交给新一届小组。
然而,三个月过去了,新当选的组长雒洪定发现,自己接手的只是一个“空壳”。
据请示文件显示,截至7月22日,新一届小组仅收到部分明细账页和一枚公章。那些真正决定资产“家底”的核心材料——2011年至2016年3月的财务凭证、会计账簿、财务报表、银行对账单、资产权属证明、征地拆迁协议——全部不见踪影。
换句话说,这个资产管理小组过去十几年的账目,像一本被撕掉关键章节的书,前后对不上,中间是空白。
原组长身兼两职,交接陷入僵局
问题的焦点落在了一个人身上:何发强。
他是上一届资产管理小组的组长,也是现任太子社区党委书记、居委会主任。换言之,他既是集体资产的前任“管家”,又是社区事务的现任“一把手”。
这种双重身份,让资产移交这件事变得微妙起来。
新一届小组为了查清账目,先后六次前往社区沟通,得到的答复始终是“再等等”“还在整理”。六次往返,换来的是一堆残缺不全的资料。土地征拆台账极不完整,存量面积、补偿标准、资金流向、结余金额——这些本该清清楚楚的数据,如今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请示文件中写道:“资产底数不清……存在较大的管理漏洞和风险隐患。”这句话措辞克制,但分量不轻。对于一个直接管理集体资产的基层组织来说,“底数不清”四个字背后,是村民对集体收益分配的担忧,是新班子无法开展工作的尴尬,更是基层治理中“交接难”这一顽疾的真实写照。
为何交接如此之难?
这并不是个案。
在很多地方的村社集体资产管理中,换届后的资产移交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。原因不外乎几点:一是账目本身不规范,历史遗留问题多,想交也交不清楚;二是原负责人担心移交后暴露问题,索性拖着不办;三是缺乏强有力的监督机制,交接与否全凭个人自觉。
太子社区的这次事件,似乎兼而有之。
文件提到,2011年至2016年期间的财务凭证“全部未予移交”。这个时间跨度长达五年,恰好覆盖了近年来城镇化进程中土地征拆最密集的阶段。土地征拆涉及巨额补偿款、安置房分配、集体资产增值等一系列敏感事项。如果这段时期的账目真的“失踪”,那么这五年间集体资产到底经历了什么,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。
一封请示,三重信号
这封请示信的诉求其实很简单:请求上级党工委派人下来,盯着交接,限时完成。
但这封信传递出的信号,远比表面复杂。
第一重信号:基层自治组织的监督机制亟待完善。
资产管理小组是村民自我管理、自我服务的组织,按理说应该有完善的内部监督。但当原组长同时担任社区书记时,这种监督就变成了“自己监督自己”。新一届小组除了向上级求助,几乎没有别的办法。
第二重信号:集体资产的透明度是信任的基础。
村民之所以对新班子寄予厚望,是因为他们希望集体资产能被管好、用好。但如果连账本都看不到,信任又从何谈起?请示文件中提到的“群众反映强烈”五个字,道出了问题的紧迫性。
第三重信号:制度不能只停在纸面上。
换届选举的程序走完了,但资产移交的程序却被搁置了。这说明,光有制度还不够,制度的执行必须有刚性的约束力和明确的问责机制。
谁来还这笔明白账?
2026年7月22日信访小组已向东城街道办事处提交书面督导请示,请求街道协调推动档案移交、进驻督导,
截至发稿,东城街道党工委是否已经介入处理,尚无公开消息。但可以预见的是,这件事不会因为一封请示信就自动解决。
账本不会自己回来,信任不会自动重建。要想把这件事讲清楚、理明白,需要的不仅是一个态度,更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操作流程:谁来监督?时限多久?不交怎么办?这些问题,都需要给出答案。
太子社区的故事,说到底是一个关于“交接”的故事。小到一个小组,大到整个社会,权力的交接、责任的交接、账目的交接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“过个手”。它是治理能力的试金石,也是群众信心的晴雨表。
账本在哪,答案就在哪。
(责任编辑:威展小王)



